冒汗點滴 - 日本截順風車

August 11, 2016

日本素來討好香港人的歡心,我不鍾情於日本是因為從來不太沉迷他們的漫畫或時裝,與不看美國電影一樣。可是,在2008 年去了日本一趟背包旅遊後,對日本的看法有了深一層的體會。

 

故事始於山口市 (Yamaguchi),從南韓釜山坐一晚通宵船就能到達。高傑在環遊世界時認識的日本朋友 Kurita 就住在這個城市。他招呼我們到他家住幾天,把我們招待得賓至如歸。

 

 

 

Kurita 和妻子在家中為我們準備午餐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  山口市 Yamaguchi

 

 

Kurita 得知我們打算截順風車到廣島(Hirochima)打了一個凸,驚訝地說:

- 在日本,你們不能截順風車啊!

 

高傑再三堅持,離開當天,他把我們載到市內公路入口處,然後火速與我們送別離開。站在公路入口處,貨車呀、私家車呀、小型貨車不斷在跟前飛馳了幾分鐘,我們在站立的地方感受到貨車經過時地面的震盪,我很希望很快截到順風車,Kurita 因為不懂,把我們送到一個不適宜截順風車的地方。公路入口處是車輛從四方八面進入的位置,盲點多,此時車輛加速並要留心四周的車輛,一不留神,可能連我們都看不見。等了大約五分鐘,我的腿有點軟,不是累,是心慌,公路上那股強大震盪感,我到現時還是歷歷在目。

 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公路入口處截順風車震到腳仔軟

 

 

在我有點後悔這個決定的時候,一輛大貨車往我們處駛來,一面減速,我們高興不已。司機開了車窗,用日文與我說話,聽不懂,但我猜測他在問我們去哪裏,《Hiroshima!》他點了一下頭,示意叫我們上車,我趕快爬進車箱內,那是一輛大型貨車,人生第一次坐貨車,我用輕巧的動作大步跨上車箱,心想在日本截順風車是這麼輕而易舉,正在得意忘形之際,外面傳來一句我十分熟悉的日語《Chotto mate》,皆因鄭秀文九十年代一曲《Chotto 等等》,八十後人士都十分熟悉這句歌詞 《Chotto mate yo 愛心請你不要一次盡傾,給我一秒讓我冷靜……》是的,外面有人叫我等等,我回頭一望,這個頭戴警帽的日本漢子正站在高傑旁邊,示意叫我下車。

 

我氣呼呼地下車,警察打發貨車司機離開,他以事不關己的態度,眼尾都沒有睄我們一眼便開車走了。 在公路上,日警吩咐我們出示護照,然後叫我們上車回警局,我們被警察「拉了」!高傑此時醒起,朋友叮囑過他在日本截順風車是犯法的。我們不了解日本法律,在警車上擔心會否要被罰錢?馬上被驅逐出境?

 

到了警局,我倆被帶進一個白濛濛的房間,警員一直審視我們的護照,尤其是高傑的,這個時候高傑跟我說:

 

- 弊!他會不會懷疑我是恐怖分子,我到過這麼多中東國家:巴基斯坦、伊朗……

 

日警會說的英語不多,他凝視著高傑,說道:

 

- Al Qaeda(阿蓋達) , you know?

 

高傑猶豫地望了我一眼,想了想,說:

 

- 我知道那兒有阿蓋達,但我在旅程中沒有遇到他們。

 

警員聽懂了,再問:你去越南做什麼?那是共產國家。

 

高傑靈機一觸,答道:中國也是共產國家,很多人去參觀長城。

 

警員瞄一瞄他,看看他是否誠實作答,面部嚴肅的表情開始放鬆,再問我們留日本多久,打算去哪裏旅遊,為什麼截順風車。我們解釋道日本火車很貴,腰間沒有太多錢,可以節省的就節省。

 

他再指著我們的便當問:

 

- 這些是什麼?

 

- 便當,是日本朋友妻子為我們準備上路時吃的。 高傑十分費解地望著我。

 

- 你們有筷子嗎?日警問。

 

- 有。你要吃一點嗎?高傑向他交出便當。

 

日警面露笑容,輕輕拒絕了高傑的好意。那時大概中午十二時多,他繼續問我們訂了在廣島的哪一家酒店,那有訂酒店,我們打算在網吧過夜,沒有時間限制,環境舒適有免費飲品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日本可以過夜的網吧

 

 

 

這是最後一次他用驚訝的神情望我們,然後他用私家車把我倆帶到一個加油站,說:

 

- 你們就在這兒截順風車吧,容易得多。又安全。

 

我們連聲說謝謝,他就與我們道別了。我和高傑放下了心頭大石,在公路旁繼續舉著寫有,《Hiroshima》的硬紙牌截車。十五分鐘後,一輛貨車停在我們跟前,這次他沒有用日語說什麼,只是用手示意我們上車。我們大喜,上車了。因為言語不通,司機用了幾句簡單英語大概了解我們的去向後便沉默不語,坐在司機旁的我,為了感謝他的恩惠,很主動地與他溝通,為他解悶。可是,我的日語也是有限公司,於是我拿出已經破爛不堪的 Lonely Planet (在韓國露營時,高傑撕爛了它來取紙點火,他總說 Lonely Planet 不管用,流浪是流浪,再不用依靠別人編輯的行程和住宿)。幸好旅行日語一頁沒有被他撕掉,我使用僅有的兩頁日語單詞,向他施展渾身解數。他高興地笑了,我覺得自己充滿娛樂性。

 

一路上,我們問他吃壽司又平又靚的地方,他建議 Sushi Ro 迴轉壽司給我們,心急的我真相快點到步填填肚,六七個小時車程後,我們終於到達廣島。他在貨車站換了一輛七人房車,首先把我們載到 Sushi Ro,與我們一起用晚餐,誰知他要付帳請我們吃飯。飯後,他把我們載到一家網吧,自己在門口等候,計劃等我們在網吧安定下來便離去,幾分鐘後,我們洩了氣的背著行李走出來 : 網吧收費太貴,我們想找另外一家便宜一點的。

 

高傑請求他先走,但這個好心的日本漢堅持送我們到另外一家網吧。第二間,還是太貴,我們不願留在那裏。結果,這個司機把我們載到一家七十一便利店門外,自己走進店內和店員商量一番。我們不知情,以為他要買點什麼。他走出來,把車匙遞給我,說道:

 

- 今晚就睡在這兒,我的車匙暫放在你們處。我已經吩咐了店員,如果要用洗手間的話就開門給你們。

 

我們受寵若驚,欣然地接受了他的車匙,他沒有再交帶什麼,趕緊便離開了,那時已經是十時多,七十一便利店內還有兩三個中年漢站著看成年人雜誌。

 

那一個晚上我倆就睡在他的七人房車裏。第二天睡醒不久,大約七時,便利店開始忙碌,客人進進出出,我們閃快地刷牙洗臉,希望在繁忙時間前打扮整潔。此時,這個貨車司機出現了,從遠處可以看到他拿著兩個白色小膠袋,面帶笑容地走到我們處,把膠袋遞給我們。

 

原來他為我們買了早餐!我們感動極了,實在不知道怎樣報答他的恩惠。他孩子氣地拿著攝影機叫我們來張合照,我毫不猶豫地說好。然而,高傑擔心道:

 

- 他會否想與我們合照,然後讓我們消失……

 

那時,司機那顆銀色假牙掩露在笑容中,在太陽光下閃閃發亮,尖削的顴骨突顯出他凹陷的臉容,好像日本電影中那些變態兇案主角。 我半帶疑惑地說不會的,好讓高傑安心點。

我們各人與他合照了一張相片,高傑繼續說:

 

- 在日本電影裏,兇案主角在殺人滅口前都會留下美好的回憶……

 

貨車司機然後提議把我們載到廣島火車站,讓我們繼續行程,高傑望了我一眼,我們用法語交談了幾句後便答應了。我估計我們沒有那麼幸運,成為日本真人真事電影的男女主角。

 

從便利店到火車站短短十分鐘車程,我們抱著防範心,仔細檢查路牌,確實他前往的方向是火車站。可是,我們並看不到任何寫著火車站的路牌,正當我們計劃在必要時叫他停車逃走,甚至是跳車時,從車窗外聽見一些熟悉的聲音,細心一聽,是火車聲!我們緊張的心情放鬆了一半,腦海仍在預測著這套「真人真事電影」的終結,貨車司機轉身回頭對我們說:

 

- Hiroshima station (廣島火車站) 。他那顆銀牙頓時沒有十分鐘前那麼閃爍。 

 

我們終於鬆了一口氣,馬上覺得剛剛的憂慮無厘頭到極點,我笑高傑說:

 

- 你看日本電影看得太多了!

 

他嘴角展露輕鬆的笑容:

 

- 或許吧。

 

經歷此事後,我了解到為什麼從小就不喜歡看日本暴力電影,與日本的主流文化更加是敬而遠之。可是,在日本的一些親身經歷卻讓我迷上了日本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與好心司機再廣島火車站道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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